◉康积智

瓷

今夜，村口的老窑多了沉甸甸的话题

那些被命名的瓷投下月光

月光里的影歪歪斜斜，若隐若现

稀疏的部分填满宋词

在异乡，我偏安一隅

正谋划一趟归乡的旅程

如果，遇到闪电

我就悄悄潜入祠堂，化作一片瓷

即使被束之高阁，也有一席之地

北山打石人

敲打石头的声音从北面传来

声声脆耳，锤锤定音

一串连着一串

无声处，恰如一幅山的速写

嵌入青草碧绿。泼几层蒙蒙雾

穿透爆破的回声

高出的那一分贝在月光里

悠长了打石人歪歪斜斜的身影

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老屋后的风声

撕破黑夜的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风打枯艾

比如蟋蟀跳跃

比如屋后的噪雀隔着竹林对唱

雨水可以倒灌

蚂蚁可以垒巢

春分，把香樟木种子摁进泥土里

在时光的一帧帧里衍生

明年三月，打开老式抽屉

用祖父的平口刀刻几方名章

再将他的碑文刷几层漆

带上后辈们烧纸焚香，许下希望

黑夜词

看不见的黑透过村庄的影子

窗棂外，夜的精灵被唤醒

延伸的山峦和湖泊卸下色彩

守夜人手里的提灯闪着光

照亮了晃动的细节

一层层扒开，再用利刃剥离开来

余下的的部分便不值一提

在风声打翻酒杯之前

我要把这黑夜的词一饮而尽

楮河

站在楮河边

抚摸每一颗鹅卵石

排序，命名，对话

蓝紫色的小蜻蜓轻点水面

祖辈们的眼神在水里打着漩儿

我躺在石凹里，望着河岸嬉戏的孩童们

自己仿佛幻成了一条鲶鱼

在楮河的浪花里

每天游来游去，一生不离不弃

幺姑

幺姑家的玉米种植面积越来越小

小到数得清玉米棒子的数量

边角地草盛豆苗稀

土豆，红薯，萝卜，色味相间

夕阳漫过屋前的竹梢

老人家添满荆芥茶

坐在桂花树下望村口

年龄越来越大

锄口越来越薄

天天翻地，总希望翻出一片新绿

祖屋

楼上。方位词做地名

星子山脚下康仟公后裔发祥地

明万历年间的古桑树泛出新芽

樱桃树下的秋千静止不动

大黄狗，小花猫，鸡鸭群

点缀祖屋微弱的生机

风吹进来，带着虚幻而又离奇的故事

百年前，谁人撒下这房前屋后的月光

现如今，又有谁愿清扫这满院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