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瑞尧(右一)在餐厅。
荷兰侨领欧瑞尧。
深圳侨报记者 张珊 通讯员 黄海旋 薛丽珠 文/图
“大鹏的濑粉仔,是刻在骨子里的香。”74岁的欧瑞尧坐在大鹏老宅的庭院里,望着远处连绵的海岸线,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个多世纪的乡愁。这位在荷兰打拼57年的华侨,如今成了穿梭于粤港澳大湾区的“候鸟”,每年四分之三的时光,都留给了这片生他、念他的土地。
三岁离乡 山野记忆成永恒乡愁
1951年,欧瑞尧出生在大鹏新区布新社区。父亲是当时大鹏最“时髦”的船员,1954年便申请妻儿移居香港,唯有11岁的大姐留守大鹏。这份牵挂,成了他童年最珍贵的“返乡通行证”。
“妈妈每年带我们回大鹏,住上一个星期。”欧瑞尧记得,香港深水埗的小屋逼仄拥挤,父亲一年半载才归一次,而大鹏的山野田间,是他和伙伴们撒欢的天堂。骑在牛背上晃悠,在海边追浪,或是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濑粉仔——掺着大鹏特有的虾米、海胆,软糯鲜香,成了他一辈子忘不掉的滋味。
17岁那年,因港英政府封停了他就读的爱国学校,欧瑞尧在父亲的安排下远赴荷兰。从香港到埃因霍温,再到三国交界的瓦尔斯,这个少年带着大鹏的泥土气,在异国的中餐厅里,从后厨杂工做起,一步步学手艺、练口语。“那时就想着,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得好点。”
从洗碗工到“长城”掌舵人,用中国味点亮荷兰
在荷兰的头几年,欧瑞尧像一株韧劲十足的野草,在各个城市的中餐厅里辗转。后厨切菜、楼面待客,他跑遍荷兰南北,只为“求更好的待遇”。凭着待人有礼的性子,他经移民局官员牵线拿到居留权,在阿姆斯特丹扎下了根。
“工字没出头。”1978年,攒够积蓄的欧瑞尧,在荷兰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家店——“长城酒楼”。这个名字藏着巧思:不久前荷兰女王访华登过长城,他便在橱窗里摆上珠玉砌成的《万里长城图》。满满中国元素,让酒楼一开业就成了当地热门,“客人爱听我讲长城的故事,更爱尝地道的粤菜”。
1987年,他的事业再攀高峰。在莱茵河畔阿尔芬的湖畔,他耗千万人民币建起300个餐位的“金满楼”——一座中国宫廷式建筑。当地市政厅盼它成地标,居民却有异议,最终法庭裁决支持建设,还签下130年的长租约。“那湖像极了杭州西湖。”欧瑞尧笑着说。
金满楼的“仪式感”成了招牌:客人过生日,他会递上中、英、荷三语贺卡,用口琴吹生日歌;纪念日送景泰蓝摆件、精美筷子;熟客请客,他主动赠酒水,让客人“面子十足”。一道酸辣鲜香的“金满汤”,每天能卖10多升,成了荷兰南部食客的心头好。
爱与遗憾交织 家是永远的港湾
在瓦尔斯做楼面时,欧瑞尧认识了移民局官员,不仅拿到居留权,更在对方牵线下,与香港养和医院的护士结缘。“她放弃了热爱的护理工作,跟着我来荷兰。”1980年,两人在香港弥敦酒店摆了30桌婚宴,随后在荷兰注册。妻子从吧台学起,凭流利英文招呼客人,成了他最得力的“贤内助”。
夫妻俩同心打拼,生意越做越大,三个孩子相继出生。儿子硕士毕业后定居上海,娶了上海姑娘;两个女儿也各有归宿。可命运弄人,2013年,妻子因脑瘤离世,“没能一起退休享清福,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欧瑞尧的声音轻了些。
情系乡梓 做连接中外的“桥梁”
“我是大鹏人,这点永远不会变。”1988年,旅荷深圳大鹏同乡会成立,欧瑞尧担任旅荷深圳大鹏同乡会首届总务长,如今仍是副会长兼财政部长。他牵头荷兰华人聚会,把捐款箱摆在餐厅,号召客人为祖国赈灾出力;担任荷兰华人联谊会中文学校常务董事,给鹿特丹丹华中学捐款,“不能让下一代忘了中文,忘了根”。
2018年,欧瑞尧退休了。子女不愿接手餐饮,他便把餐厅全租给当地华侨。如今,他成了“湾区人”:每年3个月回荷兰“避暑”,其余时间在大鹏老宅、香港旧居、上海儿孙家之间流转。旅荷的20多位大鹏同乡,常跟着他开车穿梭大湾区觅食,“我们都是吃货,更爱家乡的味”。
夕阳西下,欧瑞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3岁离乡到花甲归巢,从荷兰中餐厅的烟火气到大鹏老宅的蝉鸣声,他的人生像一场跨越山海的迁徙。而粤港澳大湾区的交融,让这场迁徙有了最温暖的注脚——无论走多远,根永远在大鹏,家永远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