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C03来源:深圳侨报 2018年08月02日
《在美国钓鳟鱼》 作者:(美)理查德·布劳提根 翻译:陈汐 肖水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小说创作从无范式。技术炉火纯青,一切规则都是浮云。美国后垮掉派诗人、小说家理查德·布劳提根在《在美国钓鳟鱼》一书中,完美颠覆了人们对小说的印象,这是一种无可归类的文体,你可当它是意识、是思想、是碎碎念,或者是半迷蒙状态的呓语。
请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读这本书。先锋作家朱岳评价这本书“不曾因绝望而发笑的人不会懂得”。在这本书中,我读到的是一种不带修饰的语言质感,是一种将不同的东西互相投射所造成的粗粝时空幻象,是一种带着绝望的戏谑,在戏谑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向往,只是有些虚弱,有些黯淡,如萤火虫的微光。这本书在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爆火,或许契合的正是当时美国民众的一种迷茫的心态,一种和过去渐渐切断联系,又不知未来在哪的迷茫,因迷茫而生的戏谑,总是满溢着对现实的嘲讽。
一个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的10岁男孩如何利用5美分而获得生命的快乐?他睡觉从不脱衣服——“反正是要起床的,不脱衣服是为了给起床做准备”;在混乱的鸡舍中,将一瓶“酷爱”的饮料冲淡了装进四个瓶子里。布劳提根说他创造了自己的“酷爱”,用“酷爱”将自己点亮。这算是绝望中的希望吗?他真的将自己点亮了吗?
时空错乱,今天的小男孩也许就是明天的酒徒。一种从无望中生出的另一种无望,幻灭感铺天盖地。
布劳提根写几个酒鬼们的臆想——把跳蚤训练成如老虎、大象一般的马戏团表演动物,给它们穿上衣服,为它们提供食物,让它们俯首称臣,然后……在天冷的季节,酒鬼们一起住进精神病院,向往着那里干净的床单、美味的伙食,还有护士小姐的甜美笑容。
一切桥归桥、路归路,患病的小男孩依然得不到医治,酒鬼们依旧生活无着,在“瓦尔登”湖畔游荡、钓鱼,在半梦半醒中挥霍着生命中的快乐与悲哀。
等等,这一切和鳟鱼有什么关系?但谁又能说小男孩的“酷爱”,醉汉们的跳蚤,不是“在美国钓鳟鱼”大叔要钓的鳟鱼呢?鳟鱼大叔晚年落魄,坐着轮椅在街道游荡,因醉酒而扑倒在街头的情景,更如同一个定格照,令人感受到那雨中萧瑟的凉意。回想书中偶尔映射到的鳟鱼大叔也曾有过的如牛仔一般自由的壮年,那一闪而过的时光,便如一把重锤敲在人的心上。
鳟鱼,应该在自然的河水、溪流中畅游,但遇到人,一切道理都抵不住人类的强权与欲望。处于社会底层边缘的民众,本也如同野外生长的鳟鱼,凭借自己的劳动,野蛮生长,但在社会变革的迷茫期,也就如同一条失去了方向感无处可逃的鳟鱼,被牵动社会发展的强暴力量,揉搓、挤压、变形,无处可逃。悲哀是从作者心底涌上来的,点点弥漫在有着石头一样跳跃质感的文字中,那种疼痛像打击乐,在看似嬉笑调侃中,悲哀的绝望仍在蔓延。
整本书虽然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意象,但实际上它彻头彻尾是作者所经历生活的再现,只是光影参差,时光错乱,过去、未来与现实以混乱的面貌在文中交替出现。就连那位神秘的“在美国钓鳟鱼”大叔,都是若干人的分身、投影,或是布劳提根心中的形象。译者在译后记中言明,这本书中几乎所有供垂钓的小溪以及露营地,都是布劳提根与他的第一任妻子、女儿于1961年夏末野营度假期间经过的地方,很多文中写到的怪异又荒诞的场景与对话,其实都是来自于真实的巧妙变形。布劳提根为现实赋予光怪陆离的色彩,将不同的人生片面切片,串联成章,形成美国上世纪60年代生活的一个截面。 (胡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