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淑梅

端午又至，大街小巷都氤氲在悠悠的粽叶清香里。

小时，常随母亲到外婆家。外婆的老房子建在小河边上，旁边种着几棵芦兜树，树干特别粗壮，长的果实看起来像菠萝。芦兜叶有股清香，据老人们说，这些叶子有祛热消滞、驱风散瘀的药用功效。

每年端午节前，外婆就会用那些芦兜叶包粽子。粽子煮好后，留下几个，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慢慢品尝，特别有滋味。其余的粽子就拿去集市卖，换些米粮回来。

母亲从小就喜欢看着外婆包粽子，觉得那是最开心的时刻。外婆没读过书，但她会讲百姓祭奠屈原故事以及端午节的各种习俗。

芦兜叶一般有1米多高，质地坚韧，包起粽来不易破损。但是芦兜叶子不是割下来就能用的，需要经过很多工序处理。芦兜叶面上有三排刺，首先要杀青、去刺，这是个苦力活。一不小心被刺到手，像蜂窝般，令人刺痛难忍的。去好刺的芦兜叶要拿去杀青，用大锅煮开水，放入芦兜叶，煮上一会，去掉叶子的草腥味。把杀青后的芦兜叶放到空地上晒干，芦兜肉质肥厚，天气好的话，也要晒上三天时间。外婆把晒好的芦兜叶五条扎成一卷，用塑料膜盖好，竖着放在房子里备用。

外婆会隔夜把米用水泡好，用盐和油拌好。先拿出芦兜叶用热水烫一下，把芦兜叶子最硬的那部分用剪刀斜剪一下，扭成“8”字型做底，然后往上卷成一个圆筒，用牙签固定好；先倒一汤勺的米入粽壳，轻轻摇一摇，再放一块腌好带皮的五花肉。接着放一勺米，盖过肉，再放一个咸蛋黄。一层层地均匀放好肉、蛋，中间也可放一些花生、绿豆、红豆。

粽子包好后，竖着排好在锅中，再把热水倒进锅里，水一定要浸过整条粽子。起码要煮上五六个小时，间中要不断地加些开水，收火后还得泡浸几小时。母亲负责添柴火，经常会累得趴在灶台边睡着了。外婆会时不时走过来敲敲妈妈脑袋瓜，顺便看一眼锅里的粽子。

以前年代，经济不发达，家庭贫困，有米下锅已是很不错了，所以粽子的材料只有米拌盐加点猪皮。一般粽子会做到很大，有些是几斤重，可以够一家人在地里干活时吃上一天。

现在做芦兜粽的馅料越来越丰富了，还可以放入烧鸡、烧鹅、元贝、冬菇、叉烧等，只要自己喜欢的肉类都可以加进去。芦兜粽糯而不烂、肥而不腻、肉嫩味香、咸甜适中，令人回味无穷。外婆去世后，母亲每年都会做些粽子给我们吃。

端午时节诗意浓，思念绵绵不尽。想起那首年代久远的歌曲，“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我仿佛看见外婆，驼着背，站在小河边，对着我笑嘻嘻。那慈祥的脸庞堆满一道道褶子，像一朵花。

如今，母亲已故去，到遥远的天国陪伴着外婆。又到粽子飘香时，河边那丛丛的芦兜树，不知是否还在。我脑海里浮现她们围炉煨制粽子的模样，目光是那样温馨、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