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赓

老婆的爷爷过99岁生日的时候，我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爷爷百岁的时候，我要选一个最好的酒店给爷爷过一个最隆重的生日，把乐队歌手都请来，好好的热闹热闹。”大家向我鼓掌，说我这孙女婿够意思，讲究，到时听你通知啦！

回到家里，老婆面带不悦。我摸了摸老婆的头，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高兴？”

她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声说：“都是你啊，当着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你怎么胡说？”

我不解：“咋了？”

她说：“这么多年啦，爷爷都是跟着五叔五婶过，生日也都是五叔五婶给张罗的，大家去也都不白去，都得带点礼金什么的，你说你这么一宣布，五叔五婶的面子往哪放？人家年年张罗都比不上你张罗一回啊，你搞的是百岁生日，你请的是豪华酒店，你又请歌手唱歌又请演员跳舞，那天最风光的人是你啊，大家是不是还得把礼金也送给你？”

“我肯定不收礼金呀。”

“你不收礼金以后让五叔五婶咋办？是不是很尴尬？爷爷的儿女、孙女们会怎么看你？是不是认为你这个土豪有几个钱就吹嘘冒泡”？

“这，这么多问号？我可是好意啊！”

老婆说：“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谁又能理解你是好意呢？”

我无语。老婆说的也有她的道理，问题是牛已经吹出去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我沉思一会儿，突然想出一个好办法：爷爷的百岁生日和往年一样，还是让五叔五婶办。

“啥？你想缩回来？”老婆不解。

“到时你就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在医院躺着呢！”

“也行，这样大家都好，只是委屈你了。”

“没事，大丈夫能伸能屈么！”我很为自己想出这么个好主意而自豪。

很快，爷爷的百岁生日到了。大家纷纷追问我为什么没到？不是说要给爷爷过生日吗？怎么没见他的影呢？妻子只好告诉大家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在医院躺着呢。“哦哦。”大家都表示遗憾。酒席散后，五叔五婶和一些亲戚们纷纷要来医院看我。妻子推挡不住，赶紧偷偷地给我打电话问我：“大家都要去看你，咋办？”

我有些惊慌，赶紧假戏真做，给在市医院骨科当主任的哥们儿打电话，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让他赶紧给我安排好一个床位，帮我渡过难关。

哥们儿很快给我回了电话，说胃肠科没有床了，他的骨科有，问题你这阑尾炎患者住进来有点不伦不类啊。

我说：“火烧眉毛顾眼前，先住下再说吧。”

很快，亲戚们挤满了病房。五叔说：“你看错医生了吧？阑尾炎怎么住进了骨科病房？”

“是啊，骨科大夫怎么会治阑尾炎呢？”大家关切的目光里充满着大大的问号。

我说本来快出院了，膝关节和颈椎又发现了问题，刚转到骨科。

事后，老婆问我：“明年爷爷的生日咋办？你去了如果有人要你兑现诺言你咋办？你如果不去，你又以什么理由来搪塞？你不能说你又病了吧？”

“这还不简单，你就说我到上海开会去了，不让请假！”

“好主意。那后年呢？”

“是啊，还得想办法。重感冒？拉肚子？血压高？心脏病发作？不好，感觉好像在咒自己。对，有了，就说我到欧洲考察去了，省里组织的！”

老婆说：“牛，撒谎都气势磅礴！”

礼拜天，我和老婆到温泉城去泡温泉。在路过一个温泉池时，一阵熟悉的笑声吸引了我们的目光，发现五叔五婶和爷爷在说笑。

爷爷说：“不知道孙女婿的病好了没有？”

五叔五婶说：“好了，明年就能在大酒店给您过生日了！”

我和老婆呆住了。

泡温泉很爽，但是我的心情却爽不起来。五叔五婶是中学教师，他们伺候爷爷几十年如一日。几十年如一日啊，换位思考，我们是否能够做到？我们那样揣测五叔五婶是不是心理有些阴暗？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想那么复杂呢？

我告诉老婆：“明年，我兑现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