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A04来源:深圳侨报 2026年07月08日
金江(前排右)在港中深参与活动。
龙岗融媒记者 罗玮 实习生 胡蕴馨 文/图
2026年7月,世界杯晋级赛踢得热闹。
在这个夏天,全世界的目光落在北美的绿茵场上。赛场上,有人从冷板凳走向高光,有人因为一个瞬间被全世界看见。而在赛场外,有人因为一个进球彻夜难眠,有人因为一场比赛决定买张机票去那个国家看看。
世界杯的魔力大抵如此:一场比赛,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和当下所选。
2002年,日韩世界杯那年。
18岁澳洲少年金江原本的人生轨迹是去欧洲度过他的间隔年。然而,因为哥哥的一次邀请来到中国,结果在登上长城那天,和皑皑白雪下的万里长城“一见钟情”。后来他的人生便开始和中国“密不可分”——学了中文,读了国际关系,去了清华进修,到访中国87次。2021年,他来到香港中文大学,而后又到深圳成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以下简称“港中深”)逸夫书院院长,将工作和生活落在大湾区。这片土地的地标区域,如今被他女儿叫作“我的大运”。
一个“老外”在中国活成了“老内”
端午节前一天,深圳下了一天暴雨。
从逸夫书院A座走到书院的咖啡角,短短不到10米的距离,能把人淋得透透的。但上午9点半,逸夫书院的咖啡角,金江准时出现。开口的那声“你好”,是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这个“你好”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看脸,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个外国人。而在整场长达1小时的专访中,金江甚至只说了两句英文,全程用中文流利对话。
他的中文是怎么学的?和很多外国人差不多,当年,金江用一本汉语学习手册闯荡中国,然而,头两年他的中文总是带点“山东大葱味儿”。但和其他外国人不一样的是,在第二次来到中国当清华大学交换生后,他的中文老师从“一本书”变成“一个歌手”和“一群北京大爷大妈”。
“歌手”是当年的女神邓丽君。当然,不是真的拜师,而是每天循环播放她的歌。原因很简单:“邓丽君咬字清晰,她唱的歌我能听得懂。”金江说。而在交换期间,为更好地学习中文,他特地到清华大学周边的居民小区租房,天天和北京大爷大妈唠嗑,甚至专门跑去附近的川菜馆学做川菜,晚上有空还看起《雍正王朝》。
不靠教材,靠菜市场、胡同口、书籍、电视还有音乐磁带,金江的普通话从“只会听”到“脱口而出”,还会拼音读写,就这样他完成从“老外”到“老内”的第一步。
语言一过关,金江的中国故事便如开挂般急速展开。从悉尼到广州,他在广州落地成家;从广州到香港,再从香港到深圳龙岗,每一步都是人生的关键跨越。二十余年过去,金江不只完成传统意义上的“成家立业”,更在港中深与国内外社会之间,把自己活成一道独一无二的“连接符号”。
如今,每年的招生季他总在各地学校间来回跑,把港中深的教育理念和校园文化带出去,再把那些对中国、对深圳、对未来充满好奇的年轻人“带”回来。
来来回回间,实现一种文化的双向奔赴。就像金江在社交媒体一篇Vlog里对学生说的:“用世界的眼光看中国,用中国的眼光看世界。”这是他对学生的期许,也是在华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做的事。
出圈的深圳其实还有很多面
刚到深圳时,金江觉得对深圳已经很熟悉,然而真正工作生活在这里,他才发现深圳远比想象中丰富多彩。
“高新技术企业”“速度”“效率”是很多国内外人士对深圳的印象。“在国外宣讲的时候,每当我问学生有没有听过华为、大疆、比亚迪的时候,现场90%的人都会举手。”金江坦言,这是深圳给国际社会留下的深刻印记,但当真正来到这里,会发现深圳的城市精神还长在公园、博物馆、展览以及多样的生态物种里。
“在一次交流中,我了解到在几十年前深圳大概有500种鸟类,但在城市发展的这些年数量下降到200多种,然而随着这几年环境保护力度日益增大,如今鸟群种类开始逐渐恢复如初。”金江说,这种变化非常不可思议。
而让他不可思议的,还有龙岗发展的变化之快。从地理位置上看,港中深在如今龙岗的地标区域深圳大运中心隔壁,而这里也是金江不仅自己爱逛,还经常呼朋引伴种草美食的地方。
“大运天地的建设速度让我印象特别深刻,2024年6月我和朋友一起去北区吃饭,当时周围还是工地,走路会沾到泥,我心想肯定还得再修大半年,结果三四个星期后,就是我们现在熟悉的样子。”用金江的话来说,“哇,这就是‘深圳速度’的具象化。”
今年APEC会议在深圳举办,这是一个让世界重新认识深圳的机会。“深圳在世界舞台的时间到了。”金江说,他希望来参会的各国人士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另一面:不只是高楼和科技,还有那些每天在用却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绿化、公园、博物馆,文化底蕴,以及一座城市在飞奔向前时依然愿意为鸟群留下的栖息地等具体而细节的城市“软实力”。
两湾之间遇见“我的大运”
从悉尼港到深圳湾,金江的人生横跨两个湾区。
在正式搬来龙岗之前,他已经在香港中文大学本部工作过一段时间。从香港到深圳龙岗,地图上直线距离不过30多公里,但生活的质感完全不同。
“香港是楼挨着山,路密而窄,但龙岗很大、很开阔。”对于龙岗的居住体验,金江特别提到气候。龙岗的天气非常舒服,夏天温度比福田、罗湖等地方低一点,冬天又稍微暖和一点。”他补充说,港中深校长徐扬生也这么说过。
而另一个生活细节,是他6岁的女儿带给他的惊喜。金江转述女儿的一句话时,语气里有种奇妙的温度:“我要去我的大运。”一个澳洲血统的小孩,管一个中国地名叫“我的”。在她那里,大运不是一个地名,是她熟悉且喜欢的地方,也是归属感最朴素的样子。
如今,金江时常在广州、龙岗、香港三地往返,“一小时生活圈”的便利让他真正活成一个“湾区人”。家人在广州定居,他工作日在深圳龙岗;偶尔去香港开会办事,“现在从大运到莲塘口岸,路况顺利时20分钟就能到。学校有很多教授也和我一样,每天或每周往返深港两地通勤,非常方便。”金江表示,不觉得自己是在“跨城”,而是像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片区之间移动。
从2002年第一次踏足中国,到如今工作生活在龙岗,金江用二十多年完成从“来访者”到“城市居民”的身份转变。
对金江来说,龙岗的吸引力在于平衡,有深圳的效率,也有慢下来的空间;有国际化的便利,也有接地气的生活。而女儿的那句“我的大运”,或许也是他留在这座城区最温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