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兵 对生命最大的敬意

版次:A05来源:深圳侨报    2026年08月06日

刘瑞兰。受访者供图

刘瑞兰身着红马甲。受访者供图

龙岗融媒记者 吴慧 陈新宇

“只要我还能走动,这条路就一定走到底。”

窗台上有一盆植物,20多年了,不疯长、不凋零,默默扎根、安稳生长。

养它的人叫刘瑞兰,今年66岁,是一名退役军人。她说,这盆植物像她养大的两个孩子——没长成参天大树,但根还在,有人守着,就好好活着。

替牺牲的战友好好活着

刘瑞兰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17岁,她如愿穿上军装。

入伍第二年,刘瑞兰奔赴前线,战场上的医疗帐篷,便是她的作战位。

在炮火连天的日子里,她和战友们昼夜连轴转,清创、止血、包扎、输液,每一秒都在和死神抢人。“有些战友,你看着他倒在面前,再也回不来了。”她给伤员洗脸、换上干净军装,能运回来的运回来,运不回来的就地安葬。不满20岁的她荣立三等功,而那些年轻的面孔,她记了一辈子。

战后,刘瑞兰离开了战地硝烟,继续深耕救死扶伤一线。先后任职于部队某军医院、深圳平湖驻军医院,三十余年医者生涯,救人无数,也见过太多离别。

“我们活着,本身就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交代。”

褪下军装再穿上红马甲

20世纪90年代末,刘瑞兰在一次公益活动中认识了范战友。他是一名退伍汽车兵,性格开朗,热心肠,积极张罗战友聚会。正是这场相识,让刘瑞兰走上了志愿服务这条路。

在范战友的带领下,两人并肩做了很多年志愿者——上街铲小广告、劝导交通、走访困难战友家庭,那个年代,换下军装的他们被雷锋精神点燃,在志愿服务的现场发光发热。

但命运对范战友太残酷——五年内,他多位家族至亲相继离世,自己又患上肾衰竭,常年依靠每周三次的透析维持生命,微薄的病退金难以支撑医疗与生活开支。在2011年至2012年间,范战友的病情持续反复,先后接受了5次大手术治疗,本就身弱的妻子因贴身照顾根本无暇顾及一双儿女。刘瑞兰便将较小的弟弟接回家中照顾其起居和学习。

屋漏偏逢连夜雨,2014年范战友的妻子突发肺栓塞骤然离世,只留下身患重病的他和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闻讯赶来的刘瑞兰目睹了令人揪心的一幕:昔日开朗仗义的老兵瘫坐轮椅上、生活无法自理,一双儿女茫然无助。彼时,范战友的女儿刚考上大学,为照料家庭被迫辍学,儿子也刚上初一。

看着支离破碎的家庭、孤苦无依的父子姐弟,刘瑞兰心生恻隐,当即做出决定。“孩子太小,没了母亲、父亲重病,往后日子太难了。”她和丈夫、儿子商议后,毅然将两个孩子接回家中抚养。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就这样走进了刘瑞兰的家。

替离世的战友养活一双儿女

从那以后,刘瑞兰的生活又多了一个战场。

她每月从退休金中挤出4000元,补贴家用、承担孩子学费与范战友的医疗开支;四处奔走协调,为范战友对接优质透析医院,主动对接市、区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争取护工帮扶与生活补助。兼顾日常起居、医院陪护、孩子教养,多重压力压在肩头,她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2021年春节前夕,范战友病情急剧恶化,医院下达病危通知。寒冬腊月、万家团圆之际,刘瑞兰连夜奔走,在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支持下,为其争取到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紧急收治名额。遗憾的是,病魔无情,范战友还是没能挺过去。

弥留之际,他最牵挂的便是两个孩子。刘瑞兰紧握战友的手,许下庄重诺言:“你放心,孩子我来养。”

刘瑞兰照顾孩子的十多年光阴,温柔且坚定。深知孩子身世敏感、内心敏感,她始终小心翼翼呵护着姐弟俩的自尊。她从不催促弟弟外出工作,生怕孩子心生疏离感;也从不刻意提及孩子的年龄,唯恐一句无心之言,让他们感受不到家的温暖。她用极致的包容与温柔,消解孩子的自卑与不安,用日复一日的陪伴,拼凑起他们缺失的亲情。

窗台上,那盆长了20多年的植物安安静静的。像极了那两姐弟——没有长成参天大树,但只要根还在,只要有人守着,它们就活着,好好地活着。

这就是刘瑞兰要守住的东西。

活着就是对生命最大的敬意

岁月不负深情,善意终有回响。如今,姐姐顺利就业、自力更生,闲暇之余常回家陪伴家人,并接过了父亲和刘瑞兰的爱心接力棒,成为一名志愿者;内向安静的弟弟则对刘瑞兰的小孙子疼爱有加,三个孩子相处得像一家人。

刘瑞兰自己的担子不轻,但脚步从没停过。作为龙城街道退役军人红星志愿服务队秘书长,她累计志愿服务超过6000小时。交通劝导、学校护学岗、残障帮扶、老兵慰问,样样冲在前。每周还带队去职康中心,教残障人士做手工、整理内务……

别人问她,年纪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这么拼?

她说:“很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战场。我能活着回来,真的是很幸福。既然活下来了,就没有理由不去回馈社会。”

刘瑞兰说,自己这辈子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活下去”。战场上治病救人是让伤员活下去,抚养遗孤是让两个孩子活下去,志愿服务也是帮人活下去。活着,不是苟活。是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去看这个世界;是替倒下的战友,把他们的孩子养大;是把手伸给每一个还在风雨里的人,告诉他们“别怕”。

窗台上那盆植物,20多年了,它还在生长。

那件红马甲,30多年了,她一直穿着。

范战友的两个孩子,10多年了,也在顽强地成长。

“你当年带我穿的红马甲我还穿着。只要我还走得动,这条路就一定走到底。”

这大概就是一位老兵,对生命最大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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