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深圳湾，藏着一个每年准时的秘密。

潮水又退到一米二以下。滩涂上很静——螺缩进泥里，蟹横着走，鱼藏着不动，就差一群鸟的到来。

再有十天半个月，它们就该到了。

它们是黑脸琵鹭，每年10月份来深圳湾过冬，第二年4月再走。来的时候，从北边飞跃数千公里，带来一片生机；走的时候，挥舞着翅膀，再次留下一片安静的滩涂。

这种鸟，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全世界仅不到300只。据2026年全球黑脸琵鹭普查，全球族群数量连续8年突破历史新高，今年录得7746只。刚过去的那个冬天，后海湾这一片，稳稳住着300多只。

九月的风里有了一丝凉意。红树林立在岸边，不高，泡在咸水里，根从泥里钻出来，歪歪扭扭，一整年都在这儿等。南山这一片红树林，面积共28.28公顷，主要分布于华侨城、深圳湾、前海湾三大片区。

华侨城那一块，2020年通过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验收，成为深圳目前唯一的国家级湿地公园——广东深圳华侨城国家湿地公园，占地总面积68.5公顷，记录的鸟类，从2007年的72种，增加到2025年的217种。

再往北边，有一条河。

大沙河从长岭陂水库下来，走了14.47公里，穿过大学城，穿过一片片高楼，最后在深圳湾与大海连接。

九月的傍晚，天暗得比夏天晚一点，沿河的路上已经有人了。夜跑的人不说话，骑车的人慢慢超过散步的。河上游是大学城，学生从校门出来，拐个弯就到了河边；两岸有研究院，有做无人机、做互联网的企业，工程师下班，沿栈道慢慢走，看着白鹭在河面上喝水捕食。白鹭就站在亲水平台边上，离人几步远。你上次和它在这片水边对上眼，是哪一年？

一条河，接住两种日子。鸟在河里喝水，人在河边走路，各走各的。

山在北边。

塘朗山不高，主峰430米，够把整个深圳湾和对面的香港装在眼里。林子里架着三台红外相机，2017年第一次回看，三台都拍到了豹猫——一只像猫、又比猫野的小兽，从镜头前不慌地走过去。到现在，相机还在夜里静静地候着，守望着这座山。

有意思的是，豹猫不只出现在山里。2018年冬天，相机头一回在华侨城湿地水边拍到过它的踪迹；第二年年初，相机记录到了一只母豹猫带着三只小豹猫“遛弯”的画面。数到现在，大约有七只。它们就住在写字楼“中间”，谁也不惊动谁。

城里荔香公园的荔枝树下，有人打太极。树后头围起一圈护栏，把几株无叶美冠兰护在了里头——这种被列进国际公约附录的植物，竟长了好些年才被我们发现。

海中间还有一座岛。

从蛇口往珠江口望，绿的那一团，是内伶仃岛。554公顷，是深圳最大的岛。岛上植被覆盖率超过90%，住着大约23个猴群、1200多只猕猴——它们栖息于此，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

这座岛不开发，也不喧闹。它给猕猴留一个家，也替这座城，留一片没人惊扰的“野地”。我们远远看着它，知道有那么一片绿，一直在。

日子就这样流淌着：候鸟循着时节来了又走，潮水应着月令涨了又落，豹猫在黑夜里翻过山头，而猴子，始终守着这座岛。

早些年，楼越盖越高，玻璃越来越多。鸟飞过来，分不清前面是空气还是玻璃，撞上去。后来，在滨海大道边那座腾讯滨海大厦的外墙上，贴了两层楼高的防鸟撞波点贴纸——波点间距不超过五厘米见方，直径不小于一厘米；深大丽湖校区的学生则自己动手：40多天里查了410回，记下7次鸟撞事件，随后把自制的贴纸，一张张贴到连廊玻璃上。

再后来，深圳出了个规矩：4层、16米以下，不做一整面玻璃幕墙。

玻璃上贴圆点，不是为了美观，而是说给鸟听的：这里是墙，慢一点飞。

这座城区有近200座公园。树多，鸟就多。住这儿的人，白天在楼里做事，傍晚上人才公园的跑道跑两圈；周五周六晚上，后海那一片楼亮起来，喷泉响着。滩涂上真正热闹起来，要等十月。

这座城，也不只有鸟和树。

五湖四海的人背着包来，落在大学城，落在后海的写字楼，落在南山的科技园。早上出门跑步，傍晚回家看白鹭；赶完一个项目，周末去塘朗山爬一身汗。好的滩涂和好的机会，长在同一片地上。鸟飞过来，人留下来，谁也没问过为什么。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话放在深圳南山，它或许就是滩涂里的鱼、夜里山上的“猫”、海里那座岛上的猴，也是那些玻璃开始学着让鸟慢一点……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

九月，南山把滩涂又准备好了。

等它们十月，落下来。

十月，鸟落下来。十一月，客人也来。2026年11月，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行。深圳最好的季节，恰好就是现在——风凉了，滩涂退好了，候鸟落下来了。这座城不张扬，它把一年里最舒服的天气、最干净的海，留给了十月来的鸟，也留给了十一月来的朋友。

今年十月，要是你在深圳湾碰见第一只黑脸琵鹭，替它多看一眼。也欢迎把这篇内容，转给那个十一月要来深圳的朋友——告诉他，深圳的冬天，是最好过的。留言区说说：你在深圳见过哪只鸟？哪一次，最难忘。 （据创新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