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一)
2008年5月5日
多年前,我和孤独生活在家乡那依山傍水的村落里。在那个村落里,常常会有一缕缕随风缭绕的炊烟,在薄暮中不断升腾又不断消融。傍晚时分,炊烟渐浓的时候,我在斑驳的篱笆前站成一根竹桩,孤独在我的身后站成一个影子,等候着日落而息的爹娘归家。在淡青的暮色中,我孤独的身影也正如身后不绝的炊烟,轻盈而飘忽。 后来,我和孤独都长高长胖了,觉得应该离开爹娘独立生活。于是,我和孤独流浪到异乡的城市。城市也早就没有了炊烟,粗黑的废气冲天而起,像匆匆忙忙的人群一样,它来不及慢慢升腾、飘散、消融,它总是迫不及待地冲向天空,染黑了一方蓝天白云。在没有炊烟小桥篱笆的城市里,我不知道家的定义,在不断争取又不断失去的过程中,我甚至无法给自己一个定位。我只好把孤独当作最好的朋友,和它一起居无定所地四处漂泊。 有孤独的生活是诱人的。因为有孤独的时候,是我心灵最平静的时候,又是我思绪最活跃的时候。这个时候,心中的女神会降落于我的心畔上,治愈我心灵的创伤。这个时候,我觉得世界上还有自己的天空,我是区别于芸芸众生的一份子。这个时候,我会与许多哲人和伟人聚在一起,和他们饮茶、聊天,有时甚至舌剑唇枪,然后我把自己的哲学融入那浓浓的茶中,细细地品尝。孤独,使我从浮躁走向宁静;孤独,使我在沉淀后的淡泊中认识了自己。 孤独使我行走得更远,无论是在崎岖坎坷的异乡路上,还是在长长的灵魂峡谷里。因为我既然已经摆脱了世俗的羁绊,心灵就如同离群的鸟儿飞向了远方。在我的心中,世界绝不会是城市里的几幢楼舍或高墙,也不会是乡村里的那点村寨和炊烟。我的心中装着比海洋更宽阔的浩瀚广宇,所有的景物都等待着我去发现,去感觉,去欣赏。我所有的收获在于我制造了孤独,收获越多,就越孤独。 泥泞的路或许永远也没有尽头,我和孤独或许永远也找不到温暖的去处,可我在寒冷的冬天时依然没有驻足,仍然跋涉在没有尽头的旅途。因为我知道,在迢迢征途上只有挥洒汗水,才能诠释那份拼搏的勇气。我宁愿在逆境中塑造完整的自己,也不愿在温室中放纵自己。我知道,也许在经历了千万种磨难之后,自己仍旧会一无所有,但仍然会有孤独陪伴着我,这就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行程。 在走上孤独这条路之前我就已经作好了充分的准备。现在,我正唱着自己的歌谣,迈着自己的步伐,向我要去的地方走去。与此同时,我酸着自己的酸,痛着自己的痛,乐着自己的乐,疲惫着自己的疲惫。我把这一切都记下来,表达给这个世界。 孤独使我更加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作,为什么在逆境里能够滴着血和泪走过千千万万个朝朝暮暮,那是因为我心里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它使我充满激情又使我在绝望中看到光芒。在无数个白天与夜晚,我站在人群之外,眺望人的内心,保持自己个性化的生活方式和独立的思想境界。孤独使我内心力量猛增,同时也使我陷得越来越深。在城市喧哗的噪音里,我携着内心深深的孤独颠沛流离,一方面要接受现实严峻的挑战,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寻找精神家园。 尘世仍然热闹,我依旧坚守孤独。像农人守住庄园、姑娘守住纯真一样,我守住孤独。守住孤独,不是守住无为,也不是守住失意后的寂寞。守住孤独,就是守住生活激流中不变的方向,就是守住心中高山流水的歌唱,守住彩蝶般翩然的灵魂,就是守住执着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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